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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9-07-13 05:49:32 来源:互联网 阅读:0次

我爱万物,爱万物的自然,我也爱你。佛陀爱我,所以惩罚我......  ——题记   (一)  大唐,贞观二十三年,五月。  我问:“辩机,你......相信缘吗?”  竹林飒飒,月色如水弥漫在这方小小的草庵,笼在他一袭青色的僧衣之上,流动着迤逦开来,像是泻了一地霜华冉冉。  他的左手在缓缓地捻动着佛珠,微阖的眼眸隐匿着不可探知的情绪,那若水的月色普照在他圣洁的额头,流转着润泽万物的光华。  他说:“公主......”  “请叫我合浦......”  我用手急切地掩住他的唇,打断了他的言语,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亦或是,惧怕着什么。  是的,我很怕,很怕,我是一个犯下罪的人,这个不可弥补的罪过,将把我的佛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生生世世不可饶恕。  他终是轻轻叹息,这微不可闻的一声,仿佛是佛前的青莲在缓缓绽放,绽放在一个属于盛世王朝的梦幻里,绽放在,我日日夜夜痴缠流连的枕侧。  他缓缓站起身,一袭月华散落于地,碎了痴迷彷徨的心,双手合十,上身微伏:“天色已然晚了,请殿下,早些回去吧。”  “辩机......”我急切的伸出手,欲去抚摸他那干净而拥有优美弧度的侧脸,却被他几近微不可察地轻轻避开,那从指间飘然划过的衣袖,像一阵风,带着青荇的苦涩依旧,像一阵雨,载满人世的薄凉如故。  我的手,停留在清冷的半空,亦如疼痛空白的心,再也寻不到着落。  “辩机,再回头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我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喊道:“我是这样爱你,辩机,你不会有事,我也不允许你有事......”  我的泪水在刹那间夺满了眼眶,我的身体软软得倾颓于地,我的声音已几近疲惫嘶哑。  “辩机,我的佛......你可知道,我有了......咱们的孩子......”  他消瘦而单薄的脊背在一刹那猛地一震,我看到他在不可抑制地颤抖,那执着佛珠用力扶住身旁的门框的手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平静的声音中隐匿着微不可察的酸楚:“合浦,你......”  我笑了,轻轻的笑,就像依旧还是那多在大唐天空下盛开得绚丽的牡丹,朱唇轻启,吐出绝望的言语:“辩机,我有了咱们的孩子,我.......有了你的根......”  他猛地回过身,那双蕴藏着广阔宇宙与世间万千智慧的眸子深深地看向我,仿佛要在刹那间洞穿我的一生一世,又缓缓,缓缓下滑,停留在我的小腹,久久不再离去。  我看到,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变得湿润,像是被春雨滋养开的花蕊,融化涨满被寒冬萧瑟的天地。  我的笑容亦随之在唇边氤氲开来,泪水滚落在朱红的衣裙,竟像是凋零惨败的花。  他喟叹:“不知是男是女......”  “辩机!”  他说:“谢谢你,合浦,为了他,请......好好的......”  那一年,洛阳的牡丹开得格外热烈,火热的颜色像是饱食了鲜血般妖冶,肆无忌惮地染红了半个盛唐的天空。  那一年,长安的香火燃得格外鼎盛,南朝四百八十寺,浓重的烟云迷离了盛世晴空,三千圣僧三天三夜不绝不休的木鱼声像是杂乱的雨点,打湿在大明宫的宫墙旁院。  那一年,大唐天子钟爱的女儿,大唐子民慕的十七公主,高阳,为朝中宰相房氏一族,新续香火。那孩子呱呱坠地时的嘹亮哭声,响彻了公主府迷蒙的夜空。  那一年,远承轻举之胤,少怀高蹈之节,年方志学,抽簪革服的三藏法师玄奘之高徒,大总持寺沙门弟子,普光寺寺主——辩机,因与十七公主私通之罪,腰斩。在场观刑之人,无不扼腕叹息,看那高洁神圣之人,在蔓延开的肮脏浓稠血迹中,抽搐着闭上了澄明的双眸,却无人敢上前为其收敛后事。  那一年,我的佛,死了。  在长安城悲戚的阴雨连绵中,在西市肮脏的刑场上,在大唐天子的震怒下,在心怀叵测之人的讥笑里,那样淡的轮廓,那样清的身影,如水底绽开的并蒂莲,冉冉檀香晕染了整个烟雨江南……一场违背世俗惊天憾地的盛世华裳,终归于沉寂。  而他们,唤我,高阳公主。  (二)  大唐,贞观二十三年,三月。  紫宸殿。  蟠龙金鼎内焚着龙涎香,一缕缕白烟缭绕逸出,弥漫着柔软舒缓的柔淡香气。  三月的阳光沿着梨花木窗格投在殿内的金砖地面上,光影斑驳。混着和煦的春风与袅娜的烟雾,恍然如梦境般虚无。  我跪在这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已经哭得疲惫,身侧是摔成碎片的金宝神枕,那片片原本莹润的光泽在此刻几欲刺伤我的眼睛。  “父皇......真得不肯放过辩机吗?”  我的声音颤颤地,干涩而嘶哑,在广阔的大殿中虚弱地回响,无助而彷徨。  许久,上座终是沉沉地叹息:“高阳,回去吧......朕,累了......”  “可我爱那个男人!我爱那个和尚!我爱辩机!”  “高阳!”  “父皇......何至于如此无情?”  我一字一字问道,一字一字吐得清楚,只因我想明白,我想清楚。而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除却二十年前的那个为整个宫闱传为秘辛的女子,和在大明宫享有了二十载无上荣宠的我,整个长安城恐怕再无人敢说出口。  “无情?你说朕无情!”  上座之人终是侧脸看向我,低低冷笑一声,他的胸口在上下起伏,却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与方才怒摔玉枕之时已然大相径庭。  可我不甘。  “父皇,您根本就不懂爱,根本就不知道究竟什么是爱......”  “呵,朕不懂爱?那高阳,你给朕说说,朕如何不懂爱!”  “难道不是吗?父皇,您爱过吗?您有过真正心爱的人吗?您有着十万疆土,万千臣民,广阔殿宇,后妃子孙,您自以为是爱他们的,其实不然!你根本就不懂爱,你从来没有爱过,你以一张慈爱善良的面孔对待他们,只是因为你是帝王,是这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你不敢谈爱,不敢说爱,却又残忍地剥夺别人去爱的权利!你......”  “放肆!”  他怒喝。  我巍巍起身,颤抖的指尖指着面前之人:“你口口声声告诉我您是爱我的母亲的,可您却让她背负着亡国公主的名号在这座用皇权铸造的囚笼里整整忍辱了十年!十年!直到她死去您也不肯放她离去。而如今您又用相同的法子去剥夺她的女儿幸福的权利,如果这也算得上是爱的话......”  “够了!”  他终是怒不可遏地随手抓起一卷书向我掷来,书卷打在我的脸上,打乱了发髻,殿外随侍之人闻声赶来,被他呵斥退下,我却全然不顾,几欲癫狂:“不够!您怕啦,这些话刺痛了您是吗?可是这些远远不够!永远不够!您就是一个无比自私的人!为了您至高无上的皇权,爱又算得了什么!光明又算得了什么!”  “高阳!”  他拍案而起。  泪水在这一刹那如决堤的洪流夺眶而出,掩面抽泣不能自抑。  “我恨你......父皇......”  他不再言语,负手站在我的面前,深深地打量着我,像是二十载的光阴岁月中从不曾认识我一般。  亦或是,打量着那个二十年前他耗费整整十载心血也从未真正得到过的女子。  殿中只听铜漏清绝响声,一下又一下,直敲在人的心上。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骤然间衰老了几十载,风霜在他的面庞上雕刻出细细纹络,在此时愈发沧桑深刻。  “高阳,我......办不到......”  “办不到......”  我失魂落魄地喃喃,继而冷笑:“您是皇帝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是皇帝啊!您怎么可以办不到呢!”  “我想立心仪的女人为皇后,办不到。我要立的儿子为太子,办不到。我想给辨机留条生路,也怕是办不到啊......”  (三)  大唐,贞观二十三年,二月。  此时的气候还是极冷的,一直冷到了人的骨子里。  我送予辩机的信物金宝神枕莫名失窃,御史庭审之时发案上奏,追查金宝神枕来源,我与辩机的情事就此败露。  他们带着冷器闯入草庵时,我正在禅房替抄袭经文的辩机研磨,看他手中之笔蘸了细细墨汁在宣纸上一点一横,一竖一折,几笔下来,竹简赫然出现的竟是我的名字。  “高......阳......”  我喃喃,继而会心笑着仰面看他,却正无端撞进他低首看向我的眼眸。那澄明乌黑的眸子,镌刻着款款深情,如风似水,映出我娇美面庞。  “我聪明的佛,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高阳吗?”我问。  他眉头微蹙,继而澹澹笑道:“高阳是远古帝王的别名,屈原《离骚》句就是: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高阳,就是高高升起的太阳。”我俏皮地巧笑道,亦令他忍俊不禁起来。  “太阳,除了天空,还有什么能容纳她呢?”  他侧脸问。  “你的心。”我望进他的双眸,一字一字吐得真切。  他轻轻摇首:“我的心太渺小,容纳不了太阳。”  “不,我聪明的佛,太阳也总会落山的。你知道吗,那时的太阳,其实,是躲进她爱人的怀中去了。”  我眯了眼睛呲着牙越发乖张地笑着,他有一刻的怔然,亦是霎时明了般澹澹一笑,伸出手宠溺地刮了我的琼鼻,却听到外室木门霍然开启的声音,掺杂着凌乱有力的脚步声,和铠甲簌簌之声。  这声音,对于自幼在宫中长大的我,并不陌生。  我豁然站起身,已见一只手掀了帘子,十余身着铁甲的侍卫贸然鱼贯而入,尾随而至的是一个手持明黄圣旨的暗红身影。  此人恰是大明宫总管张国宏,父皇身侧的贴身宦官。  在一刹那,我仿佛已经预知了什么,不安,恐惧,在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直涌上心头,胸中气息骤然缩紧,阵阵疼痛。  “放肆!哪来的奴才!”  张国宏深深俯身作揖:“公主莫惊,公主已有多日未回房府,皇上心中忧虑公主,特遣奴才前来探望。”  “探望?”  我嗤鼻冷笑,环顾四下:“张公公就是这样带着刀兵铁甲来探望本宫的?”  “自然,捎带拿人。”  他笑得敷衍。  我下意识挡在辩机身前:“张公公莫不是寻错路了?拿人?这里有什么要拿的人。这是大总持寺沙门弟子,普光寺寺主清修之地,你无端闯入,已是对佛祖的不敬,又口口声声嚷着要拿人,是不要命了吗!”  而我的咄咄逼问与盛气凌人,终在那道明黄圣旨下是如此的软弱无力。  “公主莫要如此,奴才不过是领旨办事,请公主不要为难奴才们。”  众多宫人跪伏在我的脚下哀劝着,阻挡住我追随辩机的道路,任我如何打骂,亦是垂首纹丝不动。  我含着泪的眼睛哀哀地追寻押送辩机的马车摇摇晃晃地沿着山路,终是在漫山的枯败枝桠中不见了踪影。  这是一个属于皇权的时代,而我作出的事,令父皇蒙羞,令皇家蒙羞,令大唐蒙羞。  可我,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而那个人,也深深地爱着我。  我看到,天边的太阳在一寸一寸坠落,终于收敛了它的万丈光芒,再也寻不到初的样子。  天,彻底黑下来了。  (四)  大唐,贞观二十二年,九月。  “你可知她是谁?”房遗爱双目赤红,额角曝气青筋,将我拉扯至辩机面前咆哮质问。  “皇帝的公主,房家的儿媳。”辩机道。  房遗爱低声冷笑:“原来你知道,和尚,我劝你离她远一点儿,她终有一天会害死你。”  “公主把心剖给我,我不接受,那颗心只会死去。”他语音澹澹,却令房遗爱一时语塞,窝着满胸怒气甩袖离去。  终,我用两个美貌侍女和从父皇那讨来的右卫将军的名号博取了丈夫房遗爱的欢心。从太府卿直接越级至正三品,他本是个好逸恶劳的人,乐得以此方式抱得美人官爵,若我们还称得上是夫妻的话,如此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问一声汝今何处去,望三思何日君再来。”我轻念桌案上的话语,抬首笑道;“这是辩机写给合浦的?”  辩机轻轻抚着我的发髻,眼底蕴含着温柔笑意,像是一潭宁静的水:“这些日子辩机很是担心。”  我撒娇般扑倒辩机的怀中,将脸埋在他的胸前,贪婪地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紫檀香:“这些日子辩机可是一直在等我?”  他亦伸出双臂将我揽在怀中:“辩机每天都盼着你来。我的爱,我的梦,我的希望,我的所有,都在深深的秘密里向你流淌。那天你被雨水淋透,散乱着头发闯进我的草庵,哪有一点公主该有的样子。可你的眼睛向我一望,眼向我的那一望,我就知道,我永远是你的了。”  我从他的怀抱中爬起身,捏住他的鼻子嗔怒:“说,这一套一套哄女人开心的话,你这是从哪学的?”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置于掌心,无奈摇头:“纵然碎世界为微尘,?这微尘中也住着无量有情。?所以这世界不尽,有情不尽;?有情不尽,轮回不尽;??轮回不尽,济度不尽;?济度不尽,乐土乃能显现不尽。” 共 10081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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